当银幕被“母亲”这一词汇笼罩,2022年的两部同名电影以截然不同的笔触,在恐怖与现实的两极撕开血缘关系的复杂肌理。美国版《母亲》中吴珊卓饰演的Amanda,接到从韩国寄来的母亲遗骸那一刻,木质棺材仿佛成了东亚母女关系的具象化容器——怨气在封闭空间里滋长,最终将她拖入成为母亲的恐怖轮回。导演艾瑞斯·K·沈用超自然元素作刃,剖开的是代际传递中那些未被言说的创伤:当女儿被迫继承母亲的疼痛记忆,爱与控制便如绞索般越收越紧。
西班牙版《母亲》则把镜头对准收容所铁门后的14岁少女卡拉。手持摄影的摇晃感像极了早孕带来的眩晕,反高潮叙事让每一次分娩都变成对生活的冷峻确认。没有血浆四溅的惊悚场景,但当她抱着啼哭的婴儿站在窗前,阳光穿过铁丝网在她脸上切割出明暗交界线时,那种被生活骤然加速的窒息感,比任何鬼怪都更令人脊背发凉。
两种视角在“母亲”二字上形成奇妙共振。美国版的农场孤屋与西班牙版的集体宿舍,前者用鬼魂低语诉说未能和解的过去,后者用婴儿哭声叩击未经准备的未来。当吴珊卓在幻觉中看见自己变成母亲的模样,而卡拉在哺乳时眼神突然空洞,两个时空的女儿们达成了跨越国界的默契——她们都在抵抗某种被预设的身份枷锁,却又在某个瞬间因血脉相连而战栗。
最刺骨的是两部影片共同揭开的残酷真相:所谓母爱本能,或许不过是社会规训与生物本能编织的罗网。当美国女儿烧毁遗骸试图斩断诅咒,西班牙少女却在给孩子换尿布时露出诡异微笑。这些充满张力的画面像棱镜,折射出母亲身份背后那些被浪漫化掩盖的锋利碎片——我们终将成为自己最恐惧的人,而这恰是生命延续最原始的密码。